无心

第106章

类别:都市青春 作者:茶茶木 书名:无心

    万箭穿心, 再坚硬的石也被乱剑磨成了粉末。血光过后, 在胸口留下一空荡荡的豁口,心脏点滴不剩了。

    疾风骤雪倏忽静下来, 连同远在天边的沧宁的眸光一齐,凝滞。

    “阿姐!!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方镜, 帝宫。

    虞淮在廊庑下走过, 明明整个宫殿都有暖阵加持,迎面一股寒风吹来, 像是隆冬的雪倏忽飞进领口, 透身而过, 留不下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虞淮止步,迎面而来乌袍之人,脚步匆忙,不知为何心脏狂跳起来, 轻轻吸上一口冰冷的寒气,微微起了栗。

    乌袍之人行礼在他面前跪下:“启禀帝君, 刚刚传来消息, 石族发生内叛, 附庸族无一尚存,石族本族好似早就得了消息,整族已然撤离第二天,不知去向。”

    行尸一般的人,即便是鞭子甩在身上也不见得立即有反应。虞淮出离的眸光一丝一毫的拉近,最终落在眼前人的面容之上, 一字一顿:”你,再说一遍。石族,如何?“

    “附庸族叛逃,石族,没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石族有天赋技能,天生擅长隐蔽,我们从空间阵走,不会有人料到我们到了第九天安顿下来了。即便察觉,也是多年之后的事。云梦泽的石阵是我当年亲自布下的,就连虞淮也不见得能寻到,你到时……咳咳。”沧笙伏在沧宁的肩头,意识逐渐模糊,却要坚持说下去,“到时严令所有小辈切莫要迈出云梦泽半步,至少也要等风头过去。碧玉一族喜好丝竹之声,好喜宴。到了第九天,要学着低调行事,就算要载歌载舞也需要多加几层结界,不要张扬,被人察觉,切记此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沧笙没有觉得太疼,疼是因为牵扯太深,疼是因为挣扎不出,现在胸口空落落的,嗖嗖往里灌着冷风,通透得厉害,反倒不会痛了。

    低头望着手心的残血,一点一滴重新凝聚,起初尚未成型,模糊着,后来才渐成了轮廓。

    重新凝聚成了石心。

    沧笙失笑,她的心被千刀万剐,磨成粉尘也能恢复原样,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

    父神早说,苍生石是不死不灭的,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。

    沧宁也看到了,惊疑不定,但默不作声,只管驱使着冰绒花赶路。

    沧笙犹豫多时,将石心交到他的手上:”这心我怕是不能带着了,它若与我同处,迟早会再次回到我的身体里,那我这万剑阵不久白受了?“

    沧宁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:“阿姐剖了心,依旧无碍吗?”

    沧笙晕了一会,半晌才记起他的问话,声音低近无,贴着他的耳边:“无碍的。你将这心,去换下白灵瑾仙身的心,再辅以佛莲铸身,给他重塑骨肉……你若是不会做偶,青灯那做了个现成的,可以带到第一天去,照着那个样子做个一模一样的出来。”眼前一阵阵的发黑,有种仙力严重透支的无力感,“做成之后,将他和我一起放去第十天凡界。第十天有轮回门,说不定可以用我石心的不灭之力,为他聚集一丝魂魄。若有来世,我会兑现对他的承诺。”

    沧宁更本不在意这些。

    她嘱咐的石族,她挂念的白灵瑾,从前似乎很重要的,此时此刻瞬间失去了意义,恐惧铺天盖地而来,无可抑制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“阿姐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,无声无息却又石破天惊。

    “别怕,阿姐不会有事的。”沧笙在后,轻轻搂住了沧宁的脖颈,枕在他的肩上,歪头费力看着他的侧脸,抹去他眼尾依稀的泪痕,“你要好好的,不要难过。带领着石族,等我从凡界回来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恩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沧笙闭上眼,这两日总痴缠着她的噩梦终于模糊了些,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那一方庄严的殿宇装点着红毯喜烛,八方来拜,女子凤冠霞帔走上丹陛,走到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女子回过头,仍是对着她高傲的笑:“沧笙,你是废帝,如何能配得上帝君?”

    谁能知晓她心底的自卑?像是层层灰尘掩埋的污浊,就藏在她的骄傲之下,不敢看,不愿承认。所以像是被套上了牵绳,总愿意更迁就他一些。

    如今终于撕开了这倒疤,说不清是痛楚多一些,还是解脱多一些。

    “还有,若帝君与凤帝大婚时我还在凡界修养,你届时记得知会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沧宁眼尾湿红含泪,低低地:“阿姐想要如何?”

    沧笙嗤地笑了:“我扎两个纸人,诅咒他们,听说成婚夜诅咒比较有效,你要不同我一起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石族就此沉寂,像是消失一般,突然蒸发不见。

    声名赫赫的一大族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隐匿,参与当年剿灭鲛人族的上五天,皆嗅出不一般的意味,再然后各种流言消息都传开了。

    附庸族内叛一事,兹事体大,没有绝对的利益诱惑,怎么可能说服忠心了这么多年的族落叛变?且而那么恰巧,就在石族出事的前一天,帝君便与石族的笙帝解除了婚约。

    石族已去,须臾宫尚存。短短七年,一连更换了十二次政权之后,最终沦为空城。

    虞淮当年翻遍了整个九天,都找寻不到石族沧笙的下落。另一面,叛逃石族的数十族落并未被整合,而是在一夕之间,高层长老尽数死去。

    虞淮是身处高位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知情者死于当年投诚石族时,为表忠心祭出的“命牌”。命牌一旦被捏碎,则一族嫡系血脉尽亡,刹那间抹去所有的痕迹与知情者。

    石族附庸各族失去主心骨之后,因为□□争地而相互争斗,又因长老嫡系尽数死亡一事相互猜忌,打得不分你我。真话假话掺杂着,局势一旦复杂起来,饶是虞淮也再难从混水之中取出一捧可用的清泉了。

    石族内叛一事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猛烈烧过之后又骤降一场泼天的大雪,急匆匆掩盖了一切,再无迹可查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石族恢复消息是第八个年头,沧宁忽而来到了第二天,十方镜。

    石族内叛刚过去七年,所有人都记忆犹新,无论外界的声音如何揣测,十方镜中居住的长老们是问心无愧的,见沧宁亲自前来皆并不惊慌,老神在在为他引路。

    沧宁来十方镜时,听闻虞淮正在闭关,好在他也不是来找虞淮的,到了地便径直朝沧笙曾经居住过的灵雎殿行去。

    沧笙已去,十方镜的暖阵不再,常年飘着纷飞的大雪。

    说来奇怪,灵雎殿正临着帝宫,多年重回故地,帝宫辉煌依旧,而灵雎殿久无人烟,荒草丛生,对比明显。

    沧宁裹着一身寒气迈步入院,抬眸处有人广袖薄衫,站在灵雎殿下,姿容高雅矜贵,只是孤身一人处在荒院,背影里透出一丝疏冷的伶仃。

    虞淮没有转身,静静立着门口,望着紧闭的殿门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阿姐的东西落了好些在这,我来收拾收拾。她有个习惯,不爱旁人收捡、碰她的东西。我想有些东西放在这不合适,还是由我带回去得好,阿姐心里也会高兴些。”

    “她人呢?“

    沧宁只做听不见这声,径直迈步走向殿前,越过虞淮踏上台阶。

    虞淮看着沧宁与她相似的眉眼,携着相似的漠然,五脏六腑一齐扯痛起来,这痛楚熟悉非常,不痛,才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是身处幻境了:“你们去了第九天。“

    沧宁倏尔回首,眸光似刃,绝无半点退意:“近些年帝君时常闭关,却又放不下族中事物,多次出关,这般反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“他细看虞淮的瞳,看到里头的血光,略略一笑,”杀孽以及旁的伤天害理之事做得太多,总会在自身上有所体现,我看帝君还是管好自己的事,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罢,便兀自推了殿门,迈入积尘滚滚的灵雎殿中。

    虞淮不曾跟随入内,只有目光追随,扫过殿中的种种。尘封的,老旧的,腐朽的陈设勾起了那些历历在目、鲜活的记忆。

    虞淮同样也知道沧笙不爱别人收拾她的东西,一旦挪了位,便不好找到了。可他荒置这个院子却不仅仅因为如此。

    还因为他知道,这件院子注定等不会它的主人,留与不留又有什么意义呢?

    石族事变发生在第四天剿灭鲛人族之后,石族的消息一向隐蔽,所以连他也是迟了些才知道。反应过来之后,受害者石族消失不见,其叛乱的附庸族一夕之间高层全灭,无迹可查,这加害的罪名是冲着谁来的,虞淮不需要细想也能明白,事后的舆论不正好印证了这一点吗?

    那是一只无形的手,生生离间撕扯开他与沧笙,又能做到一丝痕迹也无。

    石族已垮,认定了他就是罪人,屈居第九天,或许正一心企划着朝他复仇。

    虞淮无法拿出证据自证清白,心境再是不稳也要勉力支撑下去,他可以接受沧笙最终的割舍,却不能接受她的恨。

    风声静了,飞雪落定,一时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沧宁在柜中翻出了一本手札《一日三秋手札》,论封面的字迹,当是沧笙的,沧宁顺理成章要将手札带走。

    虞淮望着转瞬空落的这殿宇,心口一痛,开口道:“这手札写于灵雎殿,宁帝何至于要带走?是记载摘抄的是我族中的阵法也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沧宁的手顿了顿,沧笙从前的确同他提过,她进过虞淮的藏书阁看过不少他收藏的阵法古书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一验便知。”

    沧宁言罢欲翻开手札,被虞淮拦住了:“兴许是我族机密,自然该我先看。”

    沧宁默了默,冷着脸递出手札。

    虞淮默了片刻,方迈步走进了殿内。脚步踏入门槛,那一刹恍惚有人从屏风那头惊喜回过头来,眸间星星点点的光泽熠熠可爱,一蹦三跳凑到他跟前,乐滋滋抱着他的手道:“你回来啦?几天不见,怪想你的。”

    心魔吗?

    虞淮只觉心口的血气一涌,寒意渗透心肺,胃里头又像是烧起了火,灼烧绞痛着。

    他敛了眸,看清书架便冷面站着的人,定了定神,走上前接过手札。

    因为无人照看清扫,书页上蒙了一层灰。虞淮原是极爱干净的人,至少该用法术清除上头的灰尘,再着手接过,当下却没有这样做。就是那般径直翻动书页,任由纸张上的灰沾染了他的衣袖,仿佛这仍是她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入目处,是她清隽的字迹,语气却不是想象中书面行文该有的老成,依旧活泼。

    “灵雎殿有些冷,冷得我夜里睡不着,好在推了窗就可以看到院墙那头的帝宫。若是墙垣再矮些就好了,说不定还能望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十方镜布了暖阵,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我。唔,权当是为了我吧,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呢?嘿嘿,我可真是备受宠爱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帝君看好了吗?我方才撇过一眼,不像是涉及到帝君族内机密的。这手札既然是阿姐的随笔,理所应当该由我拿去。”

    沧宁伸手去拿,手札却被攥得生紧,虞淮同样冷眼看着他,不肯退让半步。

    “帝君这是做什么?难不成我阿姐的东西,你也要强抢不成?”

    虞淮无甚起伏道:“但凡是我十方镜中的,我愿意给,那才是你们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沧宁笑了:“帝君这是不打算讲理了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时差……是个问题。

先看到这(加入书签) | 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打开书架 | 返回首页 | 返回书页 | 返回目页

如果您喜欢,请把《无心第106章》,方便以后阅读无心最新章节更新连载!
如果你对无心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,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。

http://www.vxiaotou.com